31 我不是小人-《杨庄故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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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讲的故事我都听到了,我其实不是小人!”听完同学们讲的故事,王书生同学委屈地说:
小时候我家里很穷,我的爷爷排行老八,村里人都叫他王八。
王大狗是我的伯父,王二狗是我的生父,王小妹是我的姑姑。因为家里穷,父亲、姑姑和人家做的换亲。我还有个叔叔叫王三狗。
我出生前生父就去世了,妈妈后来又嫁给了王三狗,也就是我的养父。
爷爷不善言辞,勤俭节约,脏活累活都干。爷爷脸朝黄土背朝天、与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,他给我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:好好读书,争取以后扔掉锄把。
王三狗对我很好,我一直以为他是爸爸,我文中的父亲就是指的他。
我从小多病,很多时候是在姥姥家生活。大舅何志刚与我姑姑结的婚,所以也可以叫他姑父。
我和舅舅一家都很亲,他们也常常逗我玩。我的头发都是大舅帮我理,他常给我推光头,说是凉快,其实是他图省事。
推光头也罢,可他帮我推时总是先弄个怪怪的发型,然后让我照镜子,问好不好?看到自己的怪模样,我气得直跺脚,大家哈哈大笑,大舅接着才帮我推光。
姥姥家每年秋天都要腌很多咸菜,好像有几缸。腌咸菜是如皋农村每家都要做的事。冬天没青菜,只有白菜和萝卜,咸菜、萝卜干就是全家下一年的主菜。
姥爷是个很严肃的人,规矩很多。比如蹲下时不能叉开腿,吃饭时不能把筷子插在碗中,吃饭中途不能上厕所......这些规矩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,直到现在我都不自觉地遵守着。
因为小姨不同意为二舅换亲,还跟一位外地人走了,姥爷觉得没脸见人,有一天夜里上吊自杀了。
姥爷去世时,我上小学二年级,因为年纪小,并不感到悲伤,反而觉得人多好玩。当时刚刚实行火化,就是人死了一定要火化,但火化后的骨灰随便家属怎么处理。大舅为姥爷买了一口好棺木,里边再装上骨灰盒和被子衣服,然后埋到地里。我不知道死者火化与不火化区别在哪里,棺材里面装死人或者装骨灰不是一样吗?
外公的丧事办完了,想不到大舅和我妈竟然商量起了分摊费用的事。
“总共花了五千块,咱们平摊吧。“大舅说。
“为什么平摊?你是儿子,父亲都是跟你过的,年轻时也一直帮你干活。“妈妈争辩道。
“可是父母生了我们四个,老二没成家就算了,小妹也不知道去了哪里。你也是有家有子的人,怎么能一毛不拔呢?”
回家以后,妈妈砰地一声关上房门,我在外面听到她的哭声。
过了一会儿妈妈又冲出来,双眼红肿,脸上满是愤怒。
我从来没见过妈妈这么生气,她通常都是通情达理的。看着她在堂屋里踱来踱去,拳头紧紧地攥着,我不禁有些心疼。
后来我到舅舅家去,我跟大舅说:“妈妈为了你才嫁给我两个爸爸,你还和她斤斤计较?我爷爷去世你花了多少?”因为换亲,我爷爷就是大舅的岳父。
大舅十分难为情,答应以后不提了。
就这样,一场可能会伤及亲情的争吵被我化解了,大家都夸我懂事。
姥姥瘦小精干,一直有哮喘病,到了冬天犹为严重,咳得喘不上气来,临终前在床上躺了几天,大舅要找大夫治,姥姥坚决不让,还说自己八十多了,到了该走的时候了。大舅问她想吃什么,她想了半天说想吃西瓜,可那时正是冬天,哪里去买西瓜呢?这成了老人家最后的遗憾。
姥姥去世,大舅再也没有提过与妈妈分摊费用的事。
妈妈有次到河边捞浮萍,不小心淹死了,我后来就跟着养父、弟弟生活。
以后我就很少到舅舅家去了。
我上高中的时候,除了书钱、学费外,我们每个月还要交五块钱伙食费,另加十五斤大米十五斤玉米。我家里除了玉米,钱和大米都没有!我后来想了个办法,三年伙食费一分没交,书钱、学费也是别人给的!
原来,同学们将钱和大米、玉米交给司务长后,他按班级编排好桌次,比如第一桌8人:张三、李四、王二、麻子......第二桌7人:王朝、马汉、张龙、赵虎......第三桌6人:甲、乙、丙、丁......排好之后,他到各班将每桌人员口头公布一下,然后用粉笔将每桌人数写到一块小黑板上,再挂到食堂里的大灶墙上。烧饭师傅一边看黑板一边盛饭、打莱。第一桌8人,第二桌7人......
我到哪里吃呢?到第三桌!原来第三桌6人,夜里我将黑板上的6改成7,以后就到这个桌上吃饭。小黑板上7人,实际上也是7人,没人知道小黑板上的数字被我改过。我将玉米卖给其他同学,书钱、学费也有了,三年高中我几乎没向家里要过一分钱。朱百战说他把自己的菜与我合吃,纯粹是无中生有胡说八道!
我后来考上了南京化工大学,与我同时考取的还有刘正海同学。
因为家里没有钱,我开始每天只吃两顿饭,有时吃一顿,不打菜。
同学叫我去吃饭时,我总是说等等,然后一个人抱着咕咕叫的肚子挨饿。
刘正海家里很有钱,他虽然不爱学习,但是成绩却又特别好。
他和同学之间话也少,有女生追求她,他直接拒绝了,因为他家里已经帮他安排了结婚对象。
有一次他让我给他带饭,我说:“你自己去食堂吃吧!”
他说:“我懒得动,不喜欢跟人挤来挤去。”
那时候没有手机支付,他给钱我帮他买饭,有时给五块有时给十块;但找的钱从来不要!
有一次我说:“我不赚你的钱了,你找别人吧!”
他说:“有钱不赚你傻啊?我也不是找不到别人,你我都是如皋人,高中又是同学,你就当是帮我吧,反正你一个人也要买饭。”
我说:“帮你买饭,你都多给钱,我有点不好意思。”
他说:“我请别人买照样要给钱,也许给得更多。”
听起来好像有道理,我就默认了。
大学毕业后,我分到无锡某化工企业。
国庆节后爸爸来看我,并拿来家里的瘦肉,大热的天,却穿着冬天的鞋。虽然我知道爸爸不在乎形象,但看到他连一双季节性的鞋都没有,心里还是很难受。
在给爸爸擦脚时,发现他的右脚有一根脚趾是弯的,问他怎么回事,他说因为鞋子太小,不合脚,所以宁可忍受脚趾变形之痛,也不肯买双合脚的鞋。
第二天我给他买了新鞋子新衣服,带他逛了惠山,吃了牛肉火锅,他回去后经常向邻居炫耀,说我有孝心。
那年底爸爸突发急性尿潴留,弟弟喊来赤脚医生导尿,但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。我知道后立即安排爸爸到江南医院手术,跑前跑后,终于顺利完成了手术,一切指标都正常。
1991年5月,日本公司一行六人来无锡准备下订单。由于我的报价太高,日本人没法接受。但托我陪他们一起去苏州外贸公司看看,说今后有合适的订单再给我做。我到苏州外贸公司后,发现他们报的价格非常低,日本人很高兴,当即草签合同。苏州外贸公司晚上盛情宴请日本客户,大家酒足饭饱之后,苏州外贸公司的陈总认为订单已是囊中之物,非常高兴。他想即兴给日本商人拉一首小提琴曲,于是让秘书从办公室里拿来了小提琴。他斜着脑袋吱嘎吱嘎拉了一曲走调的《沙家浜》,当拉到《智斗》一段时,陈总竟然唱了起来。日本人不知道有没有听懂,陈总拉完后全部起立鼓掌。我当时非常沮丧,因为订单没有我的份儿,而下属工厂都眼巴巴地等着我的订单,没有订单工厂将面临停产。陈总拉完《沙家浜》,我说我也可以拉一曲吗?陈总不屑一顾地说:“你也会拉吗?”我拿起小提琴调了音准,然后拉了一曲马斯涅的《沉思》。席间没人鼓掌,日本人也只是默默地听。
第二天形势急转直下。日本客人打电话给我,他们所有的订单都给我做,价格就按照我报的。我说我也可以便宜一些,他们说用不着,你报的价格我们已经赚钱了。几个月以后,他们甚至把南京的订单也给了我。我们公司赚了个盆满钵满。
后来我和他们混熟了,才知道他们喜欢音乐。我问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取消苏州的外贸订单给我?他们说一个商人会拉这么专业的小提琴,说明人的品质与众不同。人品的质量当然就是产品的质量,给你做我们非常放心!
听了日本人的这段话语,不知同学们有何感想?不知中国的企业家、商家们又有何看法?其实我们一直在致力打造的企业文化、城市文化,是否能从中得到一点启发呢?
音乐是人类的共同语言;音乐是人类灵魂的火花。任何国家,任何民族,任何肤色的人种,任何职业岗位,对好的音乐都会产生共鸣。音乐帮助我完成了一份本已无望、但又意想不到的商贸合同,让我赚到盆满钵满。而这仅是我拉小提琴获得商贸成功的小插曲之一。我还拉过《辛特勒名单》,我在大学时就是一位受过严格专业训练的小提琴手!
音乐能突破文化差异,通过情感共鸣建立信任基础。当时我演奏的《沉思》虽未被鼓掌,但其专业性传递了“工匠精神“的文化符号,这与日本文化中对技艺的极致追求形成深层呼应。
陈总演奏《沙家浜》时明显引发尴尬,日本人鼓掌可能是出于自我解嘲,从中也折射出商务场合中文化适配的重要性;而我选择西方经典曲目,既展现了国际化的艺术修养,又暗合日本客户对专业性的期待。
后来有人说我狡猾,也有人说我用心良苦,其实在听完陈总拉的那首走调的《沙家浜》后,我分明看见日本客户僵硬的微笑里,隐藏着对这场滑稽表演的困惑与不屑。当陈总的马尾弓毛勾住E弦时,我注意到一位日本客户的手指在颤抖,他西装袖口露出的半截纹身,是一朵即将凋谢的樱花。
谁也想不到这场小提琴演奏的背后,一场惊心动魄的商贸战正在暗流涌动!后来总经理夸我于无声处听惊雷,提琴声中胜对手,不久便让我当上了销售部门的经理。
当上销售部经理后,我的业务做得风声水起,深得公司领导的赏识和同事们的夸赞,两年内销售业绩排到了公司第一。
在无锡买了车房后,爸爸开始催婚,我和朱小梅高中、大学时都是同学,关系一直比较稳定。
国庆节这天,我们的婚礼在无锡举行,接着又回到老家请客。爸爸搬桌椅时因为太过用力导致几十年的疝气复发,我连夜将他送到如皋人民医院手术。术后爸爸说疝气伴随了他五十多年,现在做了手术,他还想再活五十年!
女儿出生不久,为了多挣钱,我到深圳工作了三年。
从深圳回来后,我又来到原来的单位工作。因为感情不和,我跟朱小梅协议离婚了。
2001年的时候,我当上了公司信息部门的副总,我的工作职责就是负责全公司的电脑系统和电脑的维修。
做到这个位置,只要掌握好大局,像维修电脑和系统的活,基本上都是手下的小弟去做。
不过这不包括人事部经理邓志刚的电脑。
邓志刚有一个十分合理的理由:“我的电脑里都是公司机密,你让小弟来修,万一泄露了公司机密,你负得了这个责任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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